暖暖

如果你已下定决心让它开始，那么，你只有好好坚持下去。纵然你早知那并不是易事。

因那不是儿戏之事，而你选择认真对待。

我害怕，若我在温度尚存的时候再不将当时光景记录下来，恐怕许多年后这段回忆终会消失殆尽，不留痕迹。即使根本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经历。我只是想，日后年岁渐长，依然能记得住那时的切肤感受：

绵延不止的冬雨时节，我正乘坐城际巴士赶往某座城市，一路上青翠的热带植物提点着我正身处何处。只得一件厚棉格仔衬衣和一件薄外套，即使在原本长夏的南国依然感到异常清冷。手边有一件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行李筪，还有一本在机场购买用以打发时间的小说和冰冻可乐。

高速公路上，城际巴士飞驶向前方，3小时的车程。我告诉自己：不要去不要去不要……即使在抵达前的一刻，你都可以决定是否即刻返回，返程机票随时等待着你改签。

事实却是，我全然不计后果的抵达了。

这是一个乏味到贫瘠的故事，可是我却一直深记着。只是时过境迁而已，最终都归于平静。

阴沉夜晚，抬头看天空，云雾烟霾笼罩着摩天大楼林立的城市上空。眼看着，眼看着，眼前竟然一片灰然模糊。

听你听过的音乐，读你翻阅过的书籍，走过你生长的地方；蓦然之间，一切变得好陌生，陌生得好像我们一直疏离，从不曾相识多年。

一直说不出“再见”，只因为害怕从此就不会再见面。如是，每次离别的时候，我都微笑说“see you”。See you next time！下一次，或许就不会再有离别；下一次，时间就会忘了经行，从此凝滞；下一次，会不会就是永远…… 

秾华如梦水东流。原来，时间是一条沉寂的河流。不断往前冲 冲散了你和我，冲散回忆，心跳，和脉搏。往昔泛黄陈旧，藤蔓兀自滋长，日光悄悄滑落不留痕迹。 

沉默太久，就忘了原来还有那么多未言之语。多想亲口告诉你，那些你不曾料想到的些微密思，无声却阵痛。

两日时光，短促得如同一部未完的八毫米影片，留下真实的摩擦痕迹。这座陌生的城市，跟想象中一样的宁逸。熟悉的气息混合在微冷空气之中，淡淡的……

一分一秒，是时间在默数着，倒计时。从机场的落地大窗看出去，夜航的飞机呼啸起航，终点未知。最后无论多么的不舍，终于还是要走，只是这次一同打包带走的还有一个未知的应承，跟那些心地纯真的善良人们的微笑祝福。

像是一场跟自己的残酷内战。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，才可以抽离现在？

远离地面的，一万公尺高空，机载电视里反复播着电影预告片，《蓝莓之夜》。“说再见并不等于结束，有时它是在向未来打声招呼”，听人娓娓道来，蓦然眼眶一阵湿润。

如果有一天，你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，无影无踪，谁会想起你？你在回忆的心底世界里呼风唤雨，在现实的世界里却活在一片未知黑暗中。你说，以前的我们不知道忍不住回头看了对方多少次……然而我明白，电光火石，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小事。

We have no future, no past —— we just live in a moment.

Vol de Nuit，午夜飞行。一个极度危险而浪漫的名字。

飞机刚刚发明的时代，还不适宜夜间飞行。可是，为了能见她一面，他不顾一切，午夜飞行……最终永远消失在天空的尽头。只剩她在漫漫长夜里兀自守候那个再不会出现的身影。

亦舒笔下的女主角都只用这种香水。因其贪恋这样的香气，犹如孤注一掷而无从回头的情感轨迹。 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 

时常，想到一个人的时候，会记得他身上萦绕的气息阵阵。一种少见的古龙水，散布着冷冷的烟草味道。像极了他看人时的凛冽眼神。

印象中，他微笑的时侯，嘴角会惯性般弯成一个寂寞的弧度。 

彼时，世界回荡着一大片宁静的海蓝色香氛。

此刻，一切都褪变成陈旧的灰蓝色回忆。 

去到这样子的城市，还是生平第一次。下午三点，城市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，陌生的嘈杂口音，还有，不太干净的空气和食物。提着沉重行李，脚步也跟着沉重。令人窒息。

从7月底至9月初，一直持续不断的感冒，终于被酝酿成一场大灾难。我用严重发炎而沙哑的嗓音同人说：不知几时才有空能够病假年假一齐休哈？

忙到连大病一场的时间都要提前预约。有时会想要一走了之，逃离这样子的生活。

等到再回来北京，天气已经冰凉好多。旁人说：真好，lovely autumn days！

没人知道，我还是想要找回我自己的时光机，霎那光年，回去那个属于记忆中夏天的空荡房间。

咬了两口的苹果，有着海蓝色的香甜气味，让人感动得想哭。

清晨，醒来，手机有一条未读简讯。打开来看，是Henry，凌晨三点半——

“今晚上喝死掉了，轩尼诗，还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陪我，好幸福啊，不过放心，她早回家了……”

这样子理直气壮的自首行为。

一阵心悸，感觉不到呼吸的余气。眩晕，头疼，还有针刺的麻木感。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喘息，可是，周围空气瞬间冻结，不再流动。身体被巨大的虚无湮没，失去知觉。

终于，挣扎着，起身，抱着纸袋。呼吸……

等到一切最终平复。我对着镜子，嘲笑自己那张平静的脸。上天作弄，偏偏生得一张笑笑的孩子脸。眼角眉梢都是孩子的神情，谢绝忧伤的表演。

可是，无人知晓，这样静谧的表情后，竭力掩饰的是一个个鲜血淋漓的事实。

被他抓到了把柄，那就是，我真的死了心踏了地。所以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也要回复——

在即将搬迁的复兴公园，住着一只寂寞的旋转木马。

长久以来，它一直缄默不语。所以，从没人知道它心中藏着的那个小小梦想。更没人会想到原来旋转木马也是有感情的，也是会做梦的。

自以为是的蠢钝人类总是认为，旋转木马的天职不过就是每天载着游人伴着音乐声，旋转，旋转，永无止境的旋转……

无论晴天，阴天，还是下雨天。只要一直会旋转，它就始终只是复兴公园里一只再寻常不过的旋转木马。寻常得正如我们日日眼见的景象般。

即此而已。

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

你始终都相信，上天给予两个人的缘分是恒等的。能一世厮守的人得到的未必就会多过生命里霎那迸发的感情。

相反，那些被时间逼迫着而得不到成全的感情，散发着烈酒般凛冽香气。浓郁，绵长，无法释怀。即使斗转星移，任时间把过往摧毁到面目全非，你依然沉醉得像个孩子……

你把感情演绎得犹如剧场版，轰轰烈烈。不得不怀疑，你恋恋深情的表情是否只是入戏太深？

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+

早晨，拥堵的二环路上，车载收音机正播放你中意的音乐：“冷漠的人，谢谢你们曾经看轻我，让我不低头，更精彩的活！”

你不在的时候，我开始细心收拾关于你的点滴——衣柜里静置的衣服，随手摆放的摇滚唱片，写有你名字的书本，还有……

这些冰冷的物体，像挥之不去的痛苦刺青，令到整个房间浸染着近乎崩溃的情绪。

你的缺席，让城市陷入巨大的荒芜。灰色的恐惧不断升腾，遮住了双眼，只剩一片灰朦。